中國的教育體系應當首先教授孩子中文，還是英語？這個問題，至今日已十分尖銳。

　　因為英語教育在教育體系中的畸形地位，加上語文教育本身的重大缺陷，結果，國人之母語表達、書寫能力，已經低到史無前例的地步。

　　如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社會科學院信息情報研究院院長張樹華最近所說，當下中國，應當制定科學的外語教育戰略：治理中學、大學、考研等各教育階段的“英語崇拜癥”。另一方面，重視中文教育，從小開始重視中文教育。

　　同濟大學哲學系教授柯小剛則呼吁教育部取消高考、碩士及博士研究生入學考試中的外語考試科目（外語專業除外），改為漢語能力考試?？陆淌谔岢隽艘粋€極有說服力的論據：美國本土學生上研究生，需要考GRE，就是考其本國語言。那么合乎邏輯地，考中國的研究生，就需要通過中文水平測試。

　　對于這些提議，普通學生支持者甚多，但一些所謂知識精英卻大為反對。理由是，這不利于對外開放，這是民族主義情緒云云。

　　柯小剛教授舉出日本、法國的例子來說明這種觀點之荒謬：他本人去日本開會，連Holiday lnn下面餐館的服務生都不會英語，出租車司機也不會。問日本學者才知道，日本中小學和大學都把外語作為選修課，不強制學外語，也不強制考外語。日本并未因此閉關鎖國。法國的情況也類似。

　　學習中文，還是學習英語，無關乎民族主義，僅在于機會成本問題。孩子的學習時間是給定的，教育這不得不做出選擇：在有限的時間內學習什么，對于孩子未來的人生最為有益？

　　這些年來教育的失敗已經證明了，首先，語言能力至關重要。教育的首要目標當為訓練、提升孩子的語言能力，因為人是社會的存在，溝通是人的生命之本質所在，也是社會聯結的基本紐帶。教育必須教育孩子掌握溝通工具。

　　從這個角度看，語言能力的訓練在目前的教育體系中所占的位置太低。尤其是在中學階段，數理化占據太多時間，但對大多數人來說，這些知識沒有用處。數理化迷信，形成甚早，原因復雜：哲學上的淵源在啟蒙的唯理主義及其衍生的科學崇拜，現實的原因則是應試教育強調考試的客觀性，幾十年來政治風云的多變、殘酷，也強化了普通家長對數理化的迷信。

　　接下來要思考的問題是，在語言能力中，外語重要，還是母語重要？顯然，對絕大多數學生來說，尤其是在九年義務制教育階段，或者說十二年中小學階段，最為重要的還是中文表達能力。因為，絕大多數孩子畢業之后，將會生活在中國的中小城鎮、鄉村，絕不可能與外國人頻繁打交道，也完全不必接觸外語文獻。目前的教育體系安排大多數孩子投入巨大精力學習高深的英語，完全是浪費生命。相反，中文表達能力對于他們正常而健全地生活，卻至關重要。更不要說，中國式優美生活首先體現為人際交接的優美語言與各種儀式的辭章之美。

　　因此，不用說什么文化價值，僅僅從教育效果的實用主義的角度進行最簡單的成本-收益計算也看得出來，教育體系應當更加重視語文教育，而不是英語教育。再加上，文字語言是文明最為重要的載體，語文教育也是最為重要的德行教育、國民認同教育、文化自覺教育。古代沒有什么思想道德品格課，孩子們只是誦讀經典，文字的滋潤，自然就啟發其道德、倫理的自覺。今日學生品質普遍不能讓人滿意，很重要的原因是，語文教育沒有擔負起人格養成的擔子。

　　接下來第三個問題是：語文教育如何教授孩子以健全、優美的表達方式？不能不說，現有語文教育體系存在嚴重問題。比如，重視考試，忽視閱讀。重視講解，忽視誦讀。重視現代文，忽視古典。在有限的古文中，重視文采，輕視經、史正典?？傊?，這種語文教育脫離中國至為深厚的文化脈絡，干癟枯燥。其結果，孩子花費了不少時間，但效果不彰。更嚴重的后果是，語文對學生缺乏吸引力，無力引領孩子喜悅地進入文字的世界。

　　過去三十年則有兩代人在語文教育被忽視的風氣下成長，現在，他們正把自己的孩子驅趕到英語迷狂之中。需要立即撥亂反正，拯救中國的語文教育，從英語迷狂中，從語文教育誤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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